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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封很薄,沈建国的字歪斜得像被风吹乱的芦苇。沈知意捏着那封信,走出邮电所,在礁石滩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。海风掀动信纸,她按了好几次才展开。
“知意吾妹:见字如面。岛上生活可好?你嫂子有了身孕,已三月余。本是喜事,然家中困难,前日她晕倒在灶间,赤脚医生说要吃些红糖鸡蛋补气血。我知你也不易,但家中实在……若能寄些钱回来,十块二十块都好。另,赵家那边已无话,你好生过日子。兄建国手书,四月廿八。”
沈知意盯着“红糖鸡蛋”四个字,眼前忽然浮现嫂子王秀兰那张瘦削的脸。
去年冬天,王秀兰坐在灶台前喝稀粥,喝完了还要用舌头舔碗沿。那时候哥哥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雾笼罩着他佝偻的背。
她把信折好,塞进衣兜。起身时,摸到兜里那方褪色的手帕,哥哥在村口塞给她的三十块钱,如今只剩二十块了。
上个月买针线肥皂花了两块,给周叙白买红糖花了三块,自己扯了尺蓝布做夏衣花了五块。剩下的二十块,她原本想攒到年底,看能不能凑够回江南的路费。
现在这二十块也要飞走了。
回铁皮屋的路上,沈知意走得极慢。经过林阿婆家时,屋里传来织梭穿梭的“沙沙”声。
阿婆探头喊她:“小沈,下午来教她们新花样!”
她勉强笑笑,点头应了。
推开铁皮屋的门,周叙白正坐在旧书桌前整理气象记录本。听到动静,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上。
“信?”他问。
沈知意“嗯”了一声,把信掏出来放在桌上,转身去灶台舀水。铁皮炉里的火已经灭了,她蹲下身重新生火,火柴划了三次才燃。
周叙白展开信纸。看完后,他把信纸按原折痕折好,沉默了片刻。
“要多少?”他忽然问。
沈知意背对着他,往锅里添水的手停在半空。“什么?”
“你嫂子要补身子,红糖鸡蛋,”周叙白的声音很平静,“要多少钱?”
灶膛里的火“噼啪”炸响一声。沈知意站起身,手指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:“我……我有钱。”
“那三十块?”周叙白拄着拐杖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你不是说要攒着回江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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